灵山居士/文

　

　

丰子恺／图　选自《护生画集》

　　在大约十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了《辛德勒名单》，那是在一家新开业的小店里租的碟，三张蓝色光盘的VCD，正面是斯皮尔伯格和演辛德勒的演员以及其他主演的合影，背面布满划痕和指纹，不过很奇怪在播放的时候居然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时候我还没有开始放生，也并不十分了解生命的意义。我只是单纯地为一个人可以拯救那么多的人而感动。

　　在我开始我的事业之后，我变得非常忙碌，每天除了修法和写作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时间，不过我还是有机会重温了一次《辛德勒的名单》。这一次，我的感觉是熟悉和亲切。尤其是到了德国即将战败的前夕，辛德勒用自己的积蓄买下那些犹太人的生存权的时候，这个镜头让我倍感熟悉，这样的事我也做过很多。区别只在于辛德勒买的是人，我买的是鱼。

　　也许有人会认为，鱼是没法和人相比的，比如鱼就不会操纵电脑，也不会创建和谐社会。但是佛教徒并不这么认为，佛教徒相信人和鱼是可以互换角色的，假如你在这一世做的很糟糕的话，那么你可能在下一世成为一条鱼，一只猪，甚至一只蟑螂（或者更糟糕的来世）。这样，我们就无法认为人比鱼更加高贵。

　　我想辛德勒名单之所以可以感动亿万人在于他对生命的拯救，但是我发现很多人似乎只是对于人类的生命才会采取重视态度，对于其他众生的生命他们则倾向于忽视。假如河里出现一个死人，大家都会惊慌失措，并且试图找出谁是凶手，但是河里假如出现的是一只死猫或者死鱼，多数人就会视若无睹。似乎这很不重要。有的人甚至完全不认为那是生命，他们把它视为食物。我想假如有人把你视为食物可能会让你很生气，所有把人类视为食物的动物无一例外都被视为恶魔。既然我们不愿意被视为食物，那么为什么你认为鱼会愿意。

　　当我们看到尸横遍野的纳粹集中营的时候，我们会由衷地感到震撼，不过我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人们对于家乐福里面的尸骨毫无感觉，那里的尸体并不比集中营少。我曾经估算过，每一天，摆在家乐福里的动物尸体都至少上万，有时候一袋冷冻虾仁里至少有几百个生命（我曾经专门数过）。不过我没有看到任何在家乐福购物的人被这一幕所震惊，他们几乎是视若无睹，继续着自己的购物，并不觉得自己走进了动物的停尸房。

　　我在想假如这些被宰杀的动物突然都变成人，会产生何种震撼效果，人的耳朵，人的尸体，人的脖子，还有挂着的烤全人，我想那个时候大家恐怕都不再有继续购物的心情。

　　对于我来说，那个地方跟集中营并无区别，甚至更残忍，因为集中营的尸首多数还都是完整的。我并不觉的一个纳粹军官无缘无故打死一个独臂老人比家乐福超市的员工杀死一条鱼更残忍，在我看来，二者并无区别，都是屠杀。屠杀一条鱼并不比屠杀一个人更仁慈，为吃饭而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现在毕竟不是钻木取火的年代，物资并不匮乏，你完全可以不伤害别人而过得很好，我们为什么要过那样的生活呢？

　　事实上，要我们不伤害别人并非我们想像得那么容易做到，比如我要是发了个帖子而无人问津，我就会受到伤害。所以有时候我们无意之中也会伤害人，我就做不到不伤害别人，有的时候，有的人会因为我没有回复他的话而感到生气，事实上我只是没看见而已。不过我还是伤害了他。

　　我们也许很难做到完全不伤害别人，因为有些伤害是很难发现的，但是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假如我们想吃鱼的话，就会有鱼受到伤害，假如你不想吃它，假如我们大家都不想吃它，那么就没有人会去把它捞上来，它就不会离开它的爸爸妈妈，离开它的老婆孩子。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走进一家超市，看不到任何动物的尸体，不过我很怀疑是否真的可以看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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